肖晓来了，食街离这儿很近，她走得又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等电梯耽搁几分钟，要不然早上来了。
“经理。”柳春风放声大哭，扬起被打的脸让肖晓看。
白哲的皮肤上五条淡淡的红痕，这是打在脸上啊，能跟打在别的地方比吗？肖晓怒视杨芳芳：“杨经理，不应该给个说法吗？”
这是经理和经理之间的对话，身为员工的苏元康反而没有说话的机会。不过，他还是转头望向杨芳芳。
他性子冲动，但气消得也快，杨芳芳等张一帆指示的当口，他的气已消了不少，不时偷偷瞥一眼杨芳芳，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处分。
张少彬的下场业务员们大多听说过，哪怕进公司时张少彬已被开除。他会和张少彬一样被开除吗？苏元康后悔了，不该这样冲动啊，杨经理说过自己好几次，自己怎么就没往心里去呢？
杨芳芳苦笑，道：“肖经理，我刚好在场。我们进来时，小柳在骂老袁，是吧小柳？”
苏元康再冲动，也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会打人，总是有原因的。这就是张少彬事件和苏元康不同之处了，张少彬打人，一是张云飞亲自下开除的旨示，二是商务部自上到下没有一人帮他说话，连和他最要好的李冰也没有出声。
“呜呜呜……”柳春风呜呜地哭，脸上的妆被泪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肖晓喝道：“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好好说话。”
“哦。”柳春风委屈啊，我这不是先声夺人吗？我是受害者，哭几声怎么了？可在肖晓面前，哪敢这么说？李斯盈递过一张面巾纸，她接过擦了下眼角的泪水，道：“我先到的会议室门口，他突然冲进来抢先开了灯，然后让我出去，我不肯，他就打我。”
“你没骂我？”苏元康双手握拳，提醒自己不要再冲动，现在再冲动，神仙也保不住他这份工作了。
柳春风咬了一下下唇，脸一扬，道：“……我就说你两句，你还是不是男人？我说两句都不行？”
“呵呵。”苏元康嗤笑一声：“你只说两句？你问问吕家竖，他来的时候听到什么？”
这次商务三部排练小品，老好人吕家竖本色出演，演一个被忽悠的农民。
所有人的目光齐唰唰望向吕家竖。吕家竖涨红了脸，神情纠结，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家竖听到的话，杨芳芳自然也听到了，她和吕家竖不同，事情发生后，一直急于想办法保人，苏元康一提，她就明白了。只要柳春风骂人在先，事情就好办了。
“吕家竖，听到什么，照直说。”
老好人不是蠢货，哪会不明白杨芳芳和苏元康要他当“证人”？他和苏元康怎么说是同一个部门，哪能向着外人？当下把听到的话一字不差说了。
肖晓越听脸色越难看，看柳春风的眼神越锐利。
柳春风低下头。
待吕家竖说完，杨芳芳道：“肖经理，如果你听到这些话，会作何反应？”
老好人的人品，大家都信得过，他既然这么说，必然不会错。
肖晓沉下脸看柳春风，道：“你是客服专员，像泼妇骂街一样骂同事，公司怎么相信你会做好本职工作？”
“啊？”柳春风慌了，道：“经理，你可以回访，客户对我印象挺好的。”
柳春风进公司半年，表现一直不错，是客服部出了名的“甜妹子”，很多男同事心中的女神，谁也没想到她有这一面。何况她只是动动嘴皮子，苏元康可是动手打人。肖晓心中念头电转，道：“你的素质呢？”
“我……”柳春风眼泪再次流下来，这次是慌的。平时吵架不都这样吗？怎么到她这里就不行了？
杨芳芳眼眸明亮，道：“老袁打人是有原因的，我看，这个事……”最好各打五十大板算了。
她话没说完，肖晓已掀开手中手机的翻盖，按了一串数字键，随即拿到耳边。
张云飞和秦沐吃完饭，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越听脸色越凝重。
一个在会议室骂人，一个动手打人，当巴拉里里是什么？之前张少彬打人，他从重处罚，直接开除，没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啊。
肖晓汇报完经过，道：“……张总，让他们写检讨吧？”
写检讨比开除轻太多了，苏元康双眼发光，连连点头，难得地道：“肖经理，麻烦你跟张总说，我一定改了这臭脾气。”
谁都不否认能力很重要，但只注重能力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很多有识人士在选择人才时，首重人品，次择能力。这才造成长久以来，怀才不遇的人数不胜数。
苏元康脾气暴躁，不时和同事们发生口角，但人热情，业务能力好，客户们对他的评论高，认为他讲义气，值得交往。可以说，他数人才。
相比之下，柳春风要平淡得多，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所以，要不要保苏元康，是张云飞考虑的重点。
巴拉里里里能力和苏元康相近的业务员有十几人，看起来很多，但半年内开五个分公司的计划摆在那里，目前只开二家，十几个业务员或升为分公司商务总监，或作为商务经理的人选，摊分到三家分公司，真的不多。
前面两家分公司开业，苏元康上窜下跳，一直没有获得晋升机会，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这暴脾气。调到分公司，意味着会升为商务经理，根据表现，一般到新公司三到六个月晋升。
苏元康能带好团队吗？就算业务员们受得了他这脾气，能保持积极性吗？业务员这职位，能不能出业绩全在主观能动性，积极性受打击，进而对公司失望，甚至离开公司，公司会有很大损失。
他和张少彬还有不同，很多原本可以通过沟通解决的事，因为他的暴脾气而起问突，但大家了解他的脾气，吵过之后没往心里去，他也自知理亏，气消后满脸赔笑和人舒缓关系。
张少彬不仅尖酸刻薄，还随时随地随处散播负能量，这才是最要命的。如果没有打人事件，张云飞也打算一年合同期满，不再和他续签。这人有如毒廇，会污染健康的工作环境，不赶紧清除出去，难道留着过年？
张云飞心念电转间，决定留下苏元康，打人的苏元康留下了，“受害者”柳春风自然没有开除的道理。人留下，处罚不能轻，要不然会助长员工们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气。
“这件事，明天我回公司再处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张云飞淡定道。
苏元康的话，肖晓没有转达，听张云飞这么说，她惊疑不定，道：“明天再处理？”不是应该马上开除吗？
“现在处理，你们不用排练了？”
那倒是，为这么一点破事耽搁半小时了。肖晓道：“好。”挂了电话，传达张云飞的指示，柳春风更加觉得委屈，自己可是挨了打，张总怎么要拖到明天再处理该死的老袁？苏元康却急了，道：“怎么等明天？”今晚他会睡不着的。
杨芳芳也道：“张总真这么说？”
肖晓神情冷淡，道：“要不，你自己打电话问问？”
自己问就自己问，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事，张总不会怪我越级请示的。杨芳芳随即拨张云飞的电话。
八点档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镜头前含情脉脉凝视，秦沐整个人缩在张云飞怀里，柔软的唇快碰到张云飞脸颊时，手机又响了。
她娇声低语：“关机啦。”时不时有电话进来，好烦的。
张云飞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拿起手机接听，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道：“明天再说吧。”
“就是嘛，有什么事不能上班说？非得下班后打扰人？”秦沐嘟囔，也不知杨芳芳听到没有。
既然最高指示是明天处理，一干人等不管委不委屈，情不情愿，都只好接受。然后问题来了，二号会议室归谁使用？
肖晓在场，柳春风不好出面争，但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她，肖晓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妹子为争会议室挨打，把会议室拱手相让，下属们会怎么看？
“杨经理，小柳先到，会议室应该我们用吧？”
刚才两人从柳春风和苏元康的对话中都明了，确实是柳春风先到的，再说苏元康动手打人，理亏着呢，怎么也不能再争。杨芳芳又想和肖晓缓和关系，自然毫无异议。
两位经理一言决定二号会议室的归属，杨芳芳带业务员们走了，另外找地方排练去，一路上苏元康没少受埋怨，难得的是，这次他没和人起冲突。
孟子雨在柳春风尖声大叫时便因受不了她的噪音而离开，一个人在食街溜达一会儿，随便找一家快餐店吃了饭，没有打车，也没有让张云飞过来接，慢慢走回去，边走边逛，渴了买罐可乐，快十点才到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