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工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设计部的员工们把头深深埋在电脑前，有几人借着显示器的遮挡，偷偷给盛文生发短信：“巴拉里里的待遇怎么样？”
盛文生上班前过来跟经理说一声，然后果断到巴拉里里这边上班，座位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这会儿正和昨天有一面之缘的姑娘说话呢。
姑娘名叫方彤，昨天见他手足无措，想起来面试时也曾因为朱荣沛的面瘫而严重信心不足，爱心泛滥之下，出声提醒盛文生一声，没想到今天盛文生上班后，一个劲找她说话。
同事们在电脑前忙碌，办公室只有他们俩的声音，这让肖彤尴尬。不搭理他吧，不好，搭理他吧，他又说个没完没了。好在盛文生的山寨手机“滴滴滴”地响起来，肖彤趁他看短信的空隙，赶紧回自己座位。
几天的工资也可以赖，盛文生对高飞这破公司恶感满满，同事问待遇，显然动了跳槽的心思，盛文生不仅把这边的待遇告诉他们，还重点提福利，然后劝同事们过来面试。
同事们一看手机上的数字，大惊失色，有这么好的单位？
“那个，我去上一下厕所。”有机灵的收起手机闪身出了办公室，看看周围没有人，加快脚步出大门，溜到巴拉里里这边，对周雪莲道：“我要应聘。”
“我去倒杯水。”这是另一个溜出来的同事，拿起杯子出了办公室，把杯子放饮水机旁，也闪身出了大门。
巴拉里里会议室，朱荣沛还没过来，又一个高飞设计师进来，先前坐里面的三人异口同声道：“你怎么来了？”
这人见同一办公室的同事全在场，失声惊呼：“你们！”
敢情上厕所倒水去业务部找人全是借口啊。
黄剑初咆哮完，挥手让设计部经理出去，设计部经理一进设计部傻眼了，七个设计师，只有靠墙两个位子上有人，其他位子的人不知哪去了。
两小时后，高飞设计部经理快疯了，五位下属一齐进来，开口就提辞职。
黄剑初掀桌了，办公桌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黄总，我们离乡背井就为多赚钱，巴拉里里那边工资高，福利好。”一人坦然道。你为人刻薄啥的，我们就不说了。
“如果我不放你们走呢？”黄剑初咬碎了牙。
另一人道：“这个月的工资我们可以不要。”
不就是六天工资吗？我们损失得起，我们也离开得心安理得，没有一点心里负担。
黄剑初吼设计部经理：“那张纸还没撕吗？”他现在撕了设计部经理的心都有，你干什么吃的，发现这份招聘广告，竟然没有撕掉？
设计部经理苦着脸道：“撕了。”现在撕有什么用？
“不可走，不然的话我报警了。”黄剑初铁青着脸，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总共八个设计师，一下子走了六个，剩下两个入职不到三个月，是只会简单制图的生手，这两人还不能称为设计师，要不然早跟着走了。人都走光了，签下的合同怎么办？
报警！设计部经理汗了一把，老板这是气晕头了吧？你没跟人家签用工合同，人家要走随时能走，你凭啥报警？
五人怔了一下，先前应话那位显然跟不上黄剑初的脑回路，反而是右侧那位道：“报吧，我们顺便请警、察叔叔帮忙拿回六天工资。”
“还想拿回工资！”黄剑初气疯了，一脚踹飞椅子，椅子撞到门反弹回来，差点没撞到设计部经理。
这日子真心没活过了。设计部经理绝望啊，老板失态成这样，下属几乎走光，一堆活没人干不说，还得承受老板的怒火，不如和他们一块儿跳槽算了。
右侧这位个子矮小，尖嘴猴腮，搭眼一看，有点像猴子，好在透着一股子淡淡的书卷气，冲淡了“猴子”的即视感。
他个子小嗓门大，平平常常说话，有如别人扯开嗓子吼。这人名叫雷采恩，今年刚毕业，正月提前进的高飞科技，在高飞科技极高的人员流动中，算是老员工了。他虽然是应届毕业生，但大学开始兼职为广告公司做设计，积累了不少工作经验，大三自学网站设计，要不是急于进入这一行，高飞科技这样的待遇，怎么入得了他的眼？他早想跳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倒不是雷采恩技术不好，用人单位不接受他，而是他开始有目标地寻找，骑驴找马，这马当然得好好寻摸，再加上黄剑初小气，不准假，他很难有机会去面试。
巴拉里里在S市名气不高，但人能开分公司，说明有一定的规模，而最终让他毫不犹豫投进巴拉里里的怀抱，却是盛文生短信上说的高薪福利。当然了，两家公司就在隔壁，面试也容易，他就没请假，直接溜过去。
各种福利算起来，一个月顶两个多月的收入呢，不跳过去是傻子好吗。
面对黄剑初如原子弹般的怒火，雷采恩淡定道：“我们劳动所得，为什么不要？”六天工资是不多，但对他来说却不少，起码可以付这个月的房租了。他租的是农民房，地方偏僻，房租相对便宜。
黄剑初踹人了，一脚朝雷采思踹去，没踹中，自己却觉得头晕目眩，倒了下去。
办公室被他这么又是掀桌又是踹椅，早一片狼藉，除了几人站的地方，哪有什么落脚点？眼看他就要倒在文件上，设计部经理赶紧扶住。这一扶，吓了一跳，只见他一张脸红得可怕，身体沉重异常。
“黄总！黄总！”设计部经理手足无措，连声呼唤。
雷采恩冷静道：“他不大对劲，还是叫救护车吧。”
设计部经理惶急之下，来不及细想，大喊：“快叫救护车。”
桌上的固话在黄剑初掀桌时摔坏了，雷采恩手机是有的，却心疼通话费，一分钟六毛钱呢，凭什么这钱得他付？他开门去外面打一二零，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至。员工们哪还有心情干活？聚在一起互相打听：“怎么办？”
业务员们更是望向巴拉里里的方向，一个个跃跃欲试，万一黄剑初不治啥的，他们是不是也跳槽过去？
几个设计师问雷采恩：“我们怎么办？”黄剑初会不会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不知道把人气到进医院要不要坐牢？
雷采恩淡定道：“怎么办？当然是收拾收拾去巴拉里里报到啊。”
他们在这里少的干过几个月，多的干了一两年，私人物品有一些。对别人来说，诸如杯子之类的物事不值什么，雷采恩却是要收拾了，带到巴拉里里去。一个杯子几块钱呢，能省为什么要花？
几人收拾一番，出于习惯，都关了电脑，在同事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向隔壁。临出门，两个业务不精的设计师急了，追出来道：“你们就这样走了，我们怎么办？”
他们心里有数，巴拉里里出高薪，肯定不会接收他们这种制图员。
先前说话那人道：“努力，我们在巴拉里里等你。”
这人名叫淼文，进高飞小两年了，比设计部经理资格还老。新人有什么不懂的，他总是细心指点，算是暖男一枚。
两人中的一人咬咬牙道：“我也想去试试，没试试我不死心。”
淼文一如既往地温声道：“那就去试，巴拉里里那位朱经理话少了些，人还是不错的。”
几人一块儿面试，一开始也在朱荣沛面前忐忑不安，揣测不出这位面试官的意思，可他们上机操作后，朱荣沛说了工资待遇，就问他们什么时候能上班。
那一瞬间，他们觉得朱荣沛可爱极了，这种情绪一直延续至今，淼文才会说他人不错。
七人一起出门，五门带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两人过来面试。
周雪莲算是大开眼界了，一张A4纸而已，黄剑初这是得多群嘲啊，这么多设计师跑过来，怕是没几人留下吧？
人员入职按规定得行政总监面试，盛文生等人上机后一样被领到姜小鱼这边。姜小鱼领会张云飞的意图，面试走个流程，全都给过了。
姜小鱼可不像周雪莲那样没留心，她心知肚明，高飞科技这边一共有八个设计师，这都过来六个了，不管另外两个什么原因留下，高飞科技也废了。签了单没人手完成合同，比没能签到单更让人抓狂。
姜小鱼对张云飞佩服得五体投体，张总不愧是张总，一招让黄剑初没辙。她一边佩服不已，一边给张云飞电话，通报好消息的同时，询问张云飞为什么没过来。难道张总也睡懒觉不成？
张云飞开车拐上康芯旧楼前面那条路。两家相距太远就是不方便，这来回路上五小时简直是浪费生命嘛。张云飞感叹着，接到姜小鱼的电话开口就道：“问问物业管理处还有空办公室出租没有。”
“啊？”姜小鱼报喜的话堵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