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者家属吗？”一旁的医生问道。他觉得一个孩子担不了事，这种身后事最好还是大人来。
“是他妻子的消息。”班主任艰难地吐词。
“既然是死者的妻子，就让她赶快到医院来，这尸体总要有人处理的。”
“她来不了了。”班主任低头注视着蹲在洪父尸身旁边的洪金耀，难受地说出来，“她进了手术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班主任的话让周围在场的所有人不禁侧目，投向洪金耀的视线中多是同情和怜悯，这也太……祸不单行了。
“妈妈？”洪金耀总算有了反应，他回头看着班主任，“我妈妈怎么了？”
“据说是心脏病突发，幸好当时有路过的护士及时发现了。”班主任安抚他，“现在正在手术当中。”
洪金耀本来沉浸在爸爸离世的消息中不能自拔，但是听到妈妈的消息，他忽然一个激灵醒悟过来：他还有妈妈，妈妈现在需要他！可是爸爸的尸体怎么办？洪金耀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一旁的医生看他可怜，答应将洪父的尸体先放进停尸间，等到他妈妈手术结束后再过来领取。
也只能这样了。
从这家医院到他妈妈所住的医院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但是心急如焚的洪金耀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那么慢。
洪金耀找到他妈妈所在的手术室时，手术室外面的红灯依旧亮着。
漫长的等待，分分钟都是剜洪金耀的心，坐在过道长椅上的他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手术室门口。他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知道妈妈的具体情况。
班主任宽慰他：“会没事的。”她看出，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情况难料，洪金耀的身体几乎难以支撑得住。
……
手术室打开的那一瞬家，出来的医生还没来得及脱下口罩，就被洪金耀一把抓住：“我妈妈身体还好吗？”
医生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洪金耀愣愣地僵在原地，脑子里不停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医生说的话。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是摔下来的，尸体可能不大好看。”、“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是摔下来的，尸体可能不大好看。”、“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嗡嗡的声音响得他的脑袋生疼，“啊——”洪金耀闭着眼睛捂着自己的耳朵拼命抖动，下一秒整个人就像失去生机一般陷入黑暗。这下，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也不会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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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同一间医院的老人的儿子，自从打了那通电话后，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他在电话这头听见洪父摔下大楼的惊叫，随后就听见其他人不停地喊着要叫120，他马上就心虚地挂掉了电话。直到刚才他从其他病友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他才确定那个被他诬陷撞人的男孩的父母在今天双双离世。
说不害怕是假的，毕竟他做了亏心事。对着别人还能撒点小谎忽悠一下，但是在自己这关没那么容易过，只能不断给自己催眠：洪父摔下楼又不是自己推的，自己和这事没关系。然而这两夫妻都死了，以后的钱都向谁要去，那个男孩？舆论会把他喷死！他先前就是借由舆论得到了想要的好处，自然清楚舆论的力量。他要赶快离开这家医院，他已经想好了，从洪父那儿讹来的钱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足够他半年吃穿不愁了，只是他老父亲双腿骨折下不了床不能走路，如今反而变成了他的累赘。
就在他想放弃老父亲，自己跑路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只要交换一些东西能让他赚大钱的女人。这种天大的好事，他怎么能放过呢。
……
屋内的日光灯打在病床上，显得床上那道身影更小。
“他还没醒？”君芩路过问道。
“刚刚醒了，现在又睡过去了。”白钰的视线从病床上洪金耀憔悴的睡颜上移开，落到君芩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君芩，“你……你竟然……”
君芩轻轻地撩了一把颈部的碎发，满不在乎地应道：“就是你所想的。”
“你又去收别人的典当物了!”白钰抬腿跨到君芩身前，嘴里呼出的气结结实实地扫在君芩的额前。
君芩微皱眉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抵挡不了欲望的人，我为什么不能诱惑。”
“这次是谁？”白钰泄气地问。
“这人你也认识。”君芩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小人儿，视线扭回到白钰的脸上，“那老人的儿子。”
“是他？”白钰回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但当时他只关注了洪金耀一家，却没防住君芩向另一家人下手。“他典当了什么”
“爱情，友情，亲情……”君芩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只要能当的他都当了。要我说，就这些还不如他的身体器官值钱些。可笑的是若不是当铺不许典当他人之物，他竟然要拿他父亲典当，真是狼心狗肺~”
“典当了亲情？……老人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儿子。”白钰虽然希望世人都幸福美好，但是老人儿子的做法他却是不赞成的，对这个人……该怎么说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以为那老头就是好的？”君芩对他的说法不敢苟同，“他若是站出来说一句话，洪金耀一家会这样子吗？还不是和他儿子一样贪小利，被他儿子抛弃是必然的结果。”
“他毕竟是老人，你嘴下留点情吧。”白钰是悲天悯人的白家人，和君芩有些想法完全不同。“你刚才说，老人儿子典当了他所有的东西？”
君芩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他呀，胸无大志，只想要大把的现钱，五百万就把他迷住了，那种肮脏的灵魂他也紧紧捂着，倒是十回里有一回聪明了。”她掀起眼皮，含笑道：“你当八号当铺什么都要吗？”
白钰不语，但对方没有典当灵魂便好。
君芩收起笑意，也不再看他，现在拿不到对方的灵魂，不代表以后拿不到。
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睁开又闭上的眼睛，以及被子下面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