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四面楚歌
刘明义思索良久，这才点了点头道：“好吧，其实我也想到这一层了，只是没你想的这么深。你这么一说，还确实是个问题。好吧，既然这样，我让大家抬回去就是了。”
花鼓队在院子里可劲地敲了一阵，刘明义就说该走了，皮宝山夫妇自然要留客人吃饭，刘明义却不肯，皮宝岭也来了，说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一定留下来喝两杯。刘明义只说改天吧，便领着人离开了。
刘明义送匾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正月初五皮一桥跟贾楚民一块值班，贾楚民就把这事说了出来，言语中充满了醋意和嘲讽，说他在乡镇工作了几十年，也没见有人给他送过一块这样的匾。皮一桥只好解释半天。
贾楚民也只是笑笑，意思明摆了不相信皮一桥的解释，过了一会却话锋一转说起了孙殿臣的事情道：“孙书记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关键是得罪了人，让人盯上了。”言外之意是说，像孙殿臣这样挪用贪污的事情是普遍存在的。
皮一桥不好妄加评论，就符合道：“孙书记性格太直，要不然也不会得罪人。”
贾楚民就看着皮一桥问道：“你能不知道是谁？”
这种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即便知道是谁，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能随便乱说，何况孙殿臣的事情证据确凿，也不能说人家告状有错，或许这种行为在道义上有些让人不齿，可是若以公私论之，人家绝对算得上是大义凛然、公私分明的好同志。
“贾书记，你真会说笑，这种事情，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皮一桥笑笑道。
贾楚民就伸出食指指点了半天皮一桥才道：“我常给人说，在体制里工作也需要天分，有些人干了一辈子也不开窍，所以最终连个副科也混不上，你比如说你那个站长孔晋华，跟别人争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结果总是失败者，还总被人嫌弃；有些人天生了就是狐狸，刚进机关门就知道：做事做八分，说话说七分，利益要一份，所以总是游刃有余，人人爱见，我发现，你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从贾楚民的内心来讲，恐怕是真心实意的夸皮一桥，可这样的评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要是接受了，那跟“滑头”又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贾书记，你谬赞了，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何况我来机关才半年时间，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们这些当领导悉心教导。”皮一桥谦虚道。
贾楚民却有些抻不住了，想了想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除了尹红霞和曹家玉也没第三个人了。关键是只有他们两个能接触到财政所的账目，换了别人，就算跟孙殿臣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无法掌握人家的证据。”
不管推断的如何精妙也都只能算是主观猜测，皮一桥摇头笑了笑看着贾楚民道：“照你这么说，还有财政所所长丁其云和会计欧晓萌，怎么就单单怀疑曹主席和尹乡长呢？”
贾楚民咧嘴笑笑道：“这你不知道了，丁其云本身就是个偷油的老鼠，又怎么会告状呢。欧晓萌就更不用说了，年龄小不说，还是个女娃娃，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何况他们跟孙殿臣也没什么利益冲突，更没有深仇大恨，说什么也不会无端干出这种事情的。”
贾楚民分析的头头是道，皮一桥也知道除了这两个人之外，恐怕还真不会有第三个人了。然而皮一桥总不希望是尹红霞，他宁愿相信此事就是曹家玉所为。可这种事情，谁又能确定呢。上次尹红霞和曹家玉联手对付孙殿臣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后来皮一桥才意识到，贾楚民跟自己说那些话的目的，其实是在怀疑自己跟尹红霞一起做了孙殿臣的文章。这真是人心难测之难测人心。
正月初六正式上班，组织部副部长王科文就下来了，代表县委向大家通报了孙殿臣被纪委两规的事情，然后宣布山南乡党委工作暂时由副书记、乡长尹红霞主持。大多数人早已经得到了消息，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科文离开后，尹红霞重新召开全体干部会议，要求大家恪尽职守、安心工作，不要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更不能造谣传谣，随后安排了近期工作。
然而，各种版本的谣言还是很快在乡里传开了，跟以前不同的是，矛头几乎全部指向了尹红霞，一致认为，是尹红霞举报了孙殿臣，帮凶则是孙殿臣一手提拔起来的皮一桥。至于版本不同，也仅限于是尹红霞用色相策反了皮一桥，还是用封官许愿策反了皮一桥；又或是皮一桥忘恩负义，还是经不起尹红霞的诱惑。
如果说尹红霞是为了权力而不择手段的奸雄的话，那么皮一桥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这是百口莫辩的事情，皮一桥不由烦躁的要命，本来渗灌工程很多事情要跟尹红霞商量，现在也没办法去尹红霞的办公室了，本来想打电话说，可又怕电话里说不清楚，只好发信息让尹红霞下班后等着。
“尹乡长，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已经成了全体机关干部众矢之的，每一个人都认为我皮一桥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就连欧晓萌也开始怀疑我了。”一进尹红霞办公室，皮一桥就没好气地说道。
尹红霞却似并不在乎，嗤笑一声道：“你跟我急什么眼，你变成了众矢之的，难道我的日子就好过吗。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做了孙书记手脚，连县里的一些人都这么认为，你说我该怎么办？”
皮一桥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低声道：“难道人家说错了吗。”言外之意也认为孙殿臣的事情是尹红霞做的手脚。
尹红霞就一下子愣在了那里，随之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跟他们是一样的想法。我也不想给你解释什么，你愿意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沉默了一下，还是气愤难平的样子道：“我算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一个人的头上，让我承受这一切，你才甘心，对不对？本以为你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没想到竟是个懦夫！”
见她这个样子，皮一桥不免后悔了起来，这个时候本该安慰她的却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可孙殿臣的事情又会是谁做的呢。正如贾楚民所言，乡里能真正接触到财政所账目的只有曹家玉和她两个人，曹家玉又好长时间没来上班了，除了她还会是谁。
“我知道孙殿臣对你有恩，孙殿臣出了事，你心里难受，而且我也承认曾经跟曹家玉一块算计过孙殿臣，但是这一次真的不是我。我上次整治他无非是他太过霸道，抓了财权不放，这才不得已而为之，但也仅仅是想逼他交出财权，并没有打算将他怎么样。你真的冤枉我了！”
过了一会，尹红霞还是给皮一桥诚恳地解释了几句。然而，这件事情在皮一桥心里终究还是个解不开的疙瘩。
时光总是飞逝而过，转眼便是四月了。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大刘庄七个磨盘岭的渗灌工程总算顺利竣工，上水试浇非常成功，眼看着一片片的麦苗长势喜人，皮一桥的心也总算落在了肚子里。
这一天皮一桥正在办公室准备给县里的汇报材料，尹红霞就进来了。因为孙殿臣的事情，两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别扭着，除了工作之外，几乎没什么来往。见尹红霞进来，皮一桥还是站了起来。
“你坐吧。”尹红霞摆了摆手道，“有个事给你说一下，刚刚接到县委办通知，县委近期准备在咱们乡召开一个农田水利建设现场观摩会，到时候县里的主要领导都要过来，冯梦容书记也要亲自参加，主题当然是咱们的渗灌项目。我的意思是，到时候由你来向县里的领导做汇报，你没什么意见吧？”
这是露脸的事情，皮一桥知道，尹红霞这么安排是为自己好，心里却不愿意领她这份情，就面无表情道：“毕竟是县里的领导过来观摩，由我汇报恐怕不大合适，还是你来吧。”
尹红霞就看着皮一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怎么，还跟我怄气呢？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男子汉气概？！”
皮一桥淡然一笑道：“这不是怄气的事情，是我觉得由你来向县里的领导汇报比较合适。”
尹红霞就有些不高兴了道：“皮一桥，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给我唱高调。我就不相信，你能不明白我的用意？”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明确告诉你，这样的机会很多人想要还没有，你却在这里推三推四。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吗？还得我求着你吗？”
皮一桥没想到尹红霞会发这么大火，窝了多日的火也发了出来，冷哼一声道：“我没让你求，也不需要你求，我只想告诉你，做人要有起码的底线，我皮一桥决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为了自己去做损人利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