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医院里。
病房外,走廊一反常态地吵杂;在房间里,仅仅透过窗户的一孔之见,实在难以揣测到底在发生什么事。
“外面怎么了?”
朱笠拉住了巡房护士的手,语气里透露着几分不安。
不祥预感宛如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般挥之不去;在窗户另一边,她确实看到一两个男人偶尔在来回踱步,迎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并不友善。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要逮捕逃犯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其实外面那些神经兮兮的男人都是警察呢!”
警察总会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关键词,正如他们的职责本身就是保护人民、为人民服务;护士边说着轻轻地在她手上拍了拍。
“这么说,医院里有逃犯?”
忧心忡忡地再次望出窗外,她确实看到了那一股凛然正气,倒是过于凝重不由得让警察们的神色看起来拒人千里;那是如临大敌般冷漠严峻。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看在朱笠眼中却存在着某种不太一样的韵味;从外面看进来瞄向她的目光不友善是其次,倒不如说有点不明不白,打个比方就仿佛谈话中的欲言又止。
她的第一反应是,芈莨莘出了什么事。
听到她关于逃犯所在地的担忧,护士尴尬地摇摇头:
“这个……这个可不好说,毕竟我也不知道内情……”
“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突然看着护士眼睛,她提出了一个请求,就像她需要确认此刻芈莨莘身在何方、是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认为你到病房外的医院服务台打电话更合理;毕竟是私人号码,何况我们护士在上班时间拿出手机影响也不太好……”
虽然拿出了手机,但看得出护士有些纠结。
神色下的忧虑,把眉头紧蹙成一团,不自觉地摇着头,朱笠否决了护士的话:
“只怕外面的电话都被监听了;万一真发生什么事便无法挽回——我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将手机握到胸前,护士瞪大眼睛看着朱笠,她确实从这个孱弱的患病女孩身上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对白。
朱笠也恰好反应过来,满脸歉意地笑了笑:
“我是想打电话给我男朋友啦!他这么晚也没过来,我着实有点担心他;当然医院里发生这种事也是一个原因——难免让人害怕,有个可靠的家伙陪伴在身边才令我放心。
倘若外面的电话被监听了,还是不要打搅警官们逮捕犯罪嫌疑人为好;何况两口子间的对话,让人听到这不尴尬嘛!”
“原来是这样啊,你差点把我吓了一跳;确实,警察太多也不好,弄得人心惶惶的。”
她终于从护士手上接过手机,跑到一边,窗外投入的视野盲点处拨出了芈莨莘的号码。
然而,随着半分钟的等待过后,电话无人接听。
她的某种不测预感越来越强烈了,让她情不自禁地忐忑着重拨一遍向来能接通的电话。
可惜,话筒那一边有如泥牛入海,依旧没有接通。
怎么办?
这个时候,朱笠已经确信芈莨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敢肯定无论什么事的反生都不会、也不应该是他的错,至少在警察逮捕他之前,她想先联系上他,把事件了解清楚。
毕竟她觉得会在关键时候无条件地听他诉说、相信他的人,也只有她了。
这令朱笠心急如焚地第三次拨出他的号码。
万幸,这一次,那边终于有人接听了电话。
但在她大喜过望地打算开口的前一刻,电话那头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个陌生女孩的声音:
“你的选择,是什么?”
冰冷、空洞,渗透灵魂的话语在朱笠脑海中烙下了不能再清晰的感知,某时间间隙里,她甚至有身临极地的错觉;这更让她冒了一身虚汗。
“你是谁?”
带着警惕脱口而出的话,她反而后悔了——这个声音实在奇怪,说是人发出来的总感觉有所欠缺,倘若是机械的磨合又是那么流畅不紊。
直觉告诉她,那一边的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人。
那个声音似乎也在证实着她疑问的愚蠢般没有作出解答,相反,自顾自地给了朱笠两个莫名其妙的选择:
“选择——以希望换取生命,还是顺其自然。”
“‘以希望换取生命’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可以活下去?那‘希望’究竟指的又是什么?我们的孩子?
不,不对,在这之前,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假使不知道他情况的前提下,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自私地一个人做出决定一切的选择!”
焦急下的朱笠只能凭借直觉行事;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曾怀疑过那种声音、那些话,对话便出乎意料地进展顺利。
“谋杀。”
随着某个字眼的尾音落下迸裂开色彩,她的脑海里猛然展开了一副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芈莨莘眼泛红光,露出森白獠牙,哂笑着站在一具尸体前……
寒光荡漾中,尸体的胸腔被挖空……
眼角闪烁着泪光,即便没有味觉听觉以及其他感触,仅仅视觉的呈现也实在触目惊心,加上她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强行压下胃中的汹涌,她捂紧了嘴巴,仍在关心他:
“他……这是怎么了?他不会做出这种事,这个怪物不是他……”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目瞪口呆,那是他尽然把血淋淋的心脏塞进嘴里,以及吐进熟悉玻璃药瓶内的那一股漆黑!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对这些血腥产生不适,伴随着急剧收缩的瞳孔,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情不自禁地捂紧肚子蹲了下去……
“怎么了?你没事吗?”
护士见状赶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却在她夹着手机做出一个掌心外推的手势后被断然拒绝。
显然朱笠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暴露一些不应该暴露的事情——勉强站起来时,尽管暗地里没有让护士发现,但她捂着嘴巴的手早已布满呕吐物的酸黄。
朱笠依旧没有动摇,坚信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倘若那个人是他,她只想着即便凭借自己的残存之躯,做出不会导致完美结局的决定,她也必须拯救他。
“选择……真的能改变一切吗?
就算是已定的事实和这些恐怖梦境……”
她渴望着答案,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仿佛是允诺后的沉默,电话那一头没有回答她,不知是否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终于,朱笠做出了选择:
“我决定以希望换取生命延续,两个人的生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