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间是真爱吗？”滕济森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喜欢康兰的，这也是让我纠结和痛苦的地方。”肖医生低着头，眉头紧皱。
“是你的家人容不下她，还是，你有别的女人？”
“我没有，兰兰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管这句话在外人看来多么的荒谬，在肖医生知道滕济森一定会相信的。
滕济森似乎也认为，他说的这是真心话：“或许，你可以将她带回家，那么她可能也不用装得那么累。”
这句话让肖医生有些费解，他是指康兰的ptsd是装得还是其他的东西。
“她是有ptsd，有时候也会情绪失控。但平常的时候，她的心思和正常人一般无二，甚至还会有些小心机。其实，我们搬来这个医院之后，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我更多。”滕济森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以前，我也将她丢在集体病房里，其实能接触的机会也不多。也是来了这里之后，我才知道她的小心思的。
我曾经想过，将她带回家中，但我工作其实也挺忙的，有时候还有夜班。所以还是放心不下她。后来觉得，我在家的时间还没有在医院的时间长。就还是将她留在了医院里。
从她开始打扮起，我就知道她可能有了喜欢的男孩子。”
滕济森自嘲的笑了笑，又说：“我以为是我自己呢。看来她还是把我当做哥哥，是我自作多情了。”
“怎么你难道也……”肖医生听到滕济森的这句话，满是警惕之心。
“我当然没有啦，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而已。所以我不允许其他人随便欺负她，包括你。”
“我从来没有欺负过兰兰。”肖医生听了赶紧表忠心，“我只是不知道，我们的未来该怎么走？”说完，摆出一副落寞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男欢女爱，分分合合。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既然你说，你是真心喜欢兰兰，那我也就信你了。只是你们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好。我看着这层楼的护士都知道了，免不了人多口杂的。另外，如果那天你不再爱她了，我希望你离开的时候，可以委婉一些。毕竟她受过刺激，我不想她遭受二次伤害。”
滕济森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他知道如果让肖医生公开这段关系，他就只能被迫去其他病区，那么他和兰兰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滕济森知道康兰一定不想如此。所以下决心替她隐瞒。
第二点是，公开之后来自外界的压力，那些闲言碎语，肖医生或许能够承受下来，可是康兰能否抵御的住那些恶意的评论也不好说。
既然这个病区的护士们都心照不宣，相比肖医生平时做人还过得去，不然谣言早就满天飞了。而且看得出他应该没有恶意伤害过康兰，否则护士们也一定会向滕济森告状的。
或许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
“那如果我想更进一步呢？”肖医生突然的发问，打断了滕济森的思考。
“更进一步？你想做什么？”
“情到深处，我总想带她出去，看看这世界其他的地方，而不是每天困在这个小房间里，只能听我将一些奇闻异事。也许，让我带她出去之后，她的病情会有好转，能开口说话也不一定啊！”肖医生完全是请求的口吻，因为要出院的话，需要滕济森这个监护人签字同意才可以。
滕济森双手捂脸，这让他陷入了沉思。
虽然这个附属的精神卫生中心，其实属于疗养院的性质更多一点，但是要请假带病人出院，除了就医或者其他需要病人病人出席的特殊场合之外，也是不允许随便请假的。
这些病人大部分都是病情稳定，而家里人没有空照顾才会放到这个精神卫生中心的，如果家属同意接回，平常也是需要有监护人陪同的。
因为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发病了。
肖医生竟然还要带兰兰出去玩这简直就是胡闹。
“你其实知道，兰兰这样的情况其实根本不需要住院。你让我把她接回家，我请一个阿姨，我一定可以照顾好她的！”肖医生见滕济森不说话，以为他接受了这个提议。
其实滕济森根本连让康兰出院都不愿意。
“那你的父母呢？家人呢？他们会同意吗？会接受这样一个，精神上有残缺的病人吗？今天我是第一次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得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也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之后我会对你们特别注意，以及是否把康兰交给你，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构思。
我不会就凭你三言两语就把我保护了那么多年的妹妹交给你的，你明白吗？”
肖医生被滕济森怼得彻底不敢说话了。
“你自己在这里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吧，如果你负担不起对兰兰的责任，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和她了结。”说完滕济森起身往值班室外走去，“我去看看兰兰，很快就走。”
滕济森走出值班室之后发着呆，慢慢地向康兰的病房走去。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该用何面目面对康兰。
是依旧装作不知道康兰有那么完善的个人思维，还是把她当小孩子好；还是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好。
要是捅破了是责备她好，还是嘱咐她一些话好，还是支持她好。
这些七零八碎的想法现在正在滕济森的脑子里面打转。
他更是忘记了，要是为了小珂的事情而被拘留的话，或许连这里的工作都会不保。
“兰兰……”滕济森一脸疲惫的笑着，进门的时候，他见到康兰正趴在病床的桌板上剥指甲，显然就是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或者，一直在等待自己的质问。
滕济森依旧习惯地坐到了她的对面，这次他用很谨慎的语气说道：“今天因为加班晚了，临时想过来看你，没想到……让你不开心了。”
滕济森尽量以康兰的感受为先，他是绝对不会指责她一句的。
康兰立刻握住了滕济森的手，用无辜的眼神望着他，而后摇了摇头，表示这次是她犯错了，不关滕济森的事情。
“你和那个肖医生……肖什么来的我也不记得了，他有没有强迫你？”
康兰拼命的摇着头，还重新搭了搭滕济森的手，意思是千万别责怪肖医生。她又指了指自己，说的是全都是她的主意。
两个人倒是统一口径。
“你就不能怕他蒙骗你？虽然我知道，他的确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可没准人家私底下就不清白呢？没准他就是个玩弄女性的人呢？你现在这种情况，还跟他恋爱，就算公开了，他不过是丢了工作，你要受多少人的嘲笑啊。”滕济森是真的心疼康兰，他不想她在受任何一点点的刺激，更何况，那种被他人口水唾沫淹死的人，还不乏心智坚强之人，何况是遭受ptsd折磨的康兰。
没想到滕济森说完康兰直接就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然后打着只有他们两个才能看懂的手语，大致说的就是她并不需要滕济森担心，她在这里过的很好。
这份感情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而且是她主动的。
滕济森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知道我不该把你当做是一个小孩子，你只是不想再说话了，并不是不想再和这个世界接触。你也需要一个极度宠爱你的人对吧。”
康兰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不会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这样吧，如果未来情况允许，让肖医生带你回家好不好？”
滕济森话音刚落，康兰就兴奋的又拥抱了他一次。
或许对于康兰来说，这个病房，这个医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囚禁她的牢笼了。
她每天看着平板电脑中人们快乐的生活，而自己却无法拥有那些东西的时候，随便哪个人都会伤心难受的。
滕济森并不打算关着她一辈子，毕竟家中也早就给康兰安排好了房间。如果病情允许，或者自己工作能轻松一些，他就准备接康兰回去的。
但现在似乎有一个比自己更合适的人，希望这一个人能够从一而终，不要让康兰再一次忍受痛失爱人或者亲人的痛苦了。
滕济森甚至觉得，如果有更多的爱和关心，康兰一定会再开口说话的。
“那我还有事，今天他值班，晚上让他好好陪陪你？”
康兰听了一个劲儿的点头，就像是那些，在大学偷偷谈了恋爱然后被父母发现，又祝福了他们感情的大学生，仿佛这个祝福，就是他们身后的支柱一般，能让他们更加直接更加坚定的在这条感情的路上一路狂奔。
滕济森，离开医院前往与律师相约的路上，他也在想，他和小珂的感情若是放在表面，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可这种突如其来又热烈的情绪，尽管是自己一直克制着不让它那么快流逝，可如果感情进入停滞期，他还会这样义无反顾的帮着小珂吗？帮她在灰色的边缘反复横跳，她背后的那些秘密每一个都在冲击他的三观。
如果到最后，她的确做了一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的事情呢？自己因为爱着她，难道还要帮着她吗？
滕济森突然想到一句话：“当两个人相爱，但无法幸福，才是真正的悲剧。”
如果自己的感情，最终因为道德，因为法律而无法圆满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但自己却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感情，也站在同样的地方。因为他爱的是小珂的所有，或许因为这个，总有一天会让他很痛苦。
所以他才要这样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段感情，甚至有时候他觉得，即使没有外力的干扰。哪天，他们相拥在一起一觉醒来，小珂见到了自己的丑态，就一言不合的与自己分了手。
那时，他该是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