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打算埋葬你的姐姐么?”
“不,我不会埋葬死人。-79小说网-”董玥‘精’致地扎好了头发,暗红‘色’的头发就像血瀑布一样美丽。她今天第一次在满朝的——亡灵——面前正式地坐上了金凤王座。他们都是些过世之人,只是灵魂没有离去而已。他们游‘荡’在这片土地上,围绕着自己已经腐烂的尸体飘‘荡’,看不见其他的鬼魂,就一直在天地间徘徊,至始至终。董玥询问过他们为什么没有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他们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堂或地狱,死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天使或恶魔来迎接他们,一个都没有。他们看不见彼此,直到今天,救赎之主,赤狼大帝,董玥,将他们带回到了人们的视线中。
“可她是你的姐姐呀。”那个鬼魂看起来很年轻,八成是在战争中死去的,而不是死于谋杀或者盗窃。因为他穿着盔甲,非常过时的盔甲。破布笼着铁片,背上有个凹槽,应该是镶嵌刀剑的位置。
董玥忍了很久,最终还是受不了一跳就起来。金凤王座太磕屁股了,才坐几分钟她就受不了了。以后得找人定做一个沙发,她想。“即使是我姐姐。六年多一个月的好姐姐,在一万个乞丐的**中死去,她的身体甚至都不知道属于谁了,她?还是某一个幸运的圆桌骑士?”和我一起生活了更久的人我都没能埋葬他们,她想起了那一黑一白的身影,没人比他们更值得我去安葬。
如果他们没有,就没人有这个资格。
即使是我的姐姐。
“只是……找到她的灵魂了么?”
士兵亡灵低头禀报,“找到了,王。她在江城的墓林里上了吊。”
竟然会有灵魂上吊?“灵魂也能自杀?”
“是的,不然您的亡灵大军就是不败军团了。”
“我本来还希望来着。”董玥失望地努努嘴。但看到没有一个亡灵对她此态表现出了好感,不免有些尴尬。“我还以为‘女’孩儿就该做这个表情呢。”她悄悄对身旁一名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亡灵说。
“的确该,王。但、但您要知道,大伙儿都是活了很久的人了……虽、虽然他们死了,但灵魂活了很久。时、时间会冲淡许多东西的,王,你死了之后就能明白了……啊,无意冒犯,王。”明显是一名生前就已经很年迈的老人,而且是为某个贵人甚至是国王服务的学者。他说话小心,而且难以揣摩。
“那样最好,我就懒得去学习一些怪模怪样的姿势和恶心的表情来博得我的臣子们的忠心了。”活了很久?有九十亿年么?
“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王?虽然世界已经统一到了十个帝国的地步令我很、很震惊,但、但其他的人类帝国想来不会……不会允许亡灵也统治一个。”大殿内满是‘阴’森冷厉的气息,这是死亡的气息,学者告诉董玥。这也是董玥比他们活的久的多时唯一一种除了男‘女’之事外不懂的事情。死亡不是一个瞬间,也不会因为这个地方欣欣向荣而消散,它会积淀下来,它是在时间的长河中唯一一个能够留下来的东西,就像在江河底部发臭的石沙。
学者询问过她为什么不杀小孩,小孩子对亡灵可没任何帮助。曾经有人用小孩献祭给不知所踪的亡灵,一边祈求他们保佑家人的健康和谷物的丰收,一边又催促他们赶紧离开这地方,因为他们的气息会带来厄运。“小孩或许曾经起效,亡灵会接受他们,但至少现在不会了。”学者解释说,“亡灵也受够了充满了矛盾的献祭和祈祷。”董玥说她不是拿小孩来献祭的,只是不忍心。如果有哪个士兵杀了小孩她也不会怪罪,小孩如果不尽快离开朔年,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就得去死。
学者和诸位其他的各个时代的文官都尴尬地挠了挠头,他们说他们在‘私’下讨论了许久关于这个问题的解释,没想到只是因为国王是那种比较感‘性’的人。“感‘性’的人赢得战争,理‘性’的人治理国家。”有个文官告诉过她,她也十分喜欢这句话。因为她要做的不是治理国家,只是赢得战争。
“打就好,你命人带领亡灵大军攻打东边的聂古,倾巢而出,最好能够引出来聂古的至强者。”
“王,我、我们不可能能够打过至强者。即使我们有十万倍于他的兵力……至强者和次强者之间的差距,是、是天堑,我敬爱的王。当今世上,能够打败至强者的,只有其他的至强者……”
董玥握住了学者颤抖的手,他的手冰凉而且僵硬,亡灵的手都这样。“我不久前就打败了一个,带着他的头来到了这里,然后控制了国家。这前前后后不过三天的时间,听着,学者大人,我不是至强者,至强者在我眼前什么也不是,要杀他们我只需要动一动手指。”胡德利猥琐的面容浮现在眼前,董玥暗自发誓再也不会大意中了那样的麻醉‘药’了。回头或许可以研究一下这类东西,世间最复杂的东西莫过于炼金术,毒‘药’和麻醉‘药’明显不及其之列。
“噢,您、您有盖世的力量和无人能敌的武功,王。可我们不是,想必王您更、更清楚到了您这个境界,庞大的数字代表的是、是什么……”
“众多的尸体。”董玥并没有否认,“但你们是亡灵,记得吗?亡灵绝不可能害怕死亡,如果有谁害怕,让他说出来,我会帮他回归本来的状态。”
“噢,噢,好的……王,那您呢?”
“我去南边的辰百。一天之内我就把它纳入朔年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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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哪个朔年的人去过辰百,那一定会感叹辰百的兴盛与繁荣。大街小巷几乎都被商人占据,这是一个古老而平等的自由之邦,每个商人们手下都握有一定的权力,商人们彼此忌惮,反而形成了一种平衡——而这些都是在辰百的圆桌骑士告诉董玥的,那人看起来憨厚老实,行为也规矩。变成了姑娘对董玥来说就像一种新生,她需要从头开始学习那些在沉睡世界中所不了解的一些东西,比如为人处世的道理。之前在朔年她一直都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众人,用力量让其他人闭嘴,结果就是朔年变成了死人的国度,而且死人也敬畏她的力量。
伟大的炼金术师,以后的‘吟’游诗人会这么写、这么唱诵,不忘在后面再加一个修饰语,残忍、冷酷的炼金术师。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她需要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去渗透这个国家,圆桌骑士的话让她明白,这个看起来平和昌盛的国度里暗藏着无数的杀机和裂缝,她只需要找到最关键的那一处,击垮它,这个国家就能崩塌。人们会自相残杀,商人与商人会化身成王,彼此战争彼此结盟,趁着‘混’‘乱’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取走辰百的守护者的人头。
虽然也会导致一个国家的毁灭,但至少不是全都由她干的。
圆桌骑士在这个国家里有着比朔年更好一些的待遇。从这个酒馆就看得出来,他们衣冠整齐,三五成群围坐在一个又一个的桌子旁,掷骰子,喝扎啤,那边的空地上还有一群人围着空出一块空地,两个壮汉在互相搏斗,一旦有一方极具攻击‘性’地击中了另一方,大家都会拍手叫好,或者唏嘘被打到的那一个。酒馆的‘侍’‘女’会时不时为每个圆桌骑士送去酒水和羊‘肉’,羊‘肉’是半熟的那种,上面稀稀落落洒了些佐料,右边的小碟子上盛好了黑乎乎的某种酱汁。
“那是百风城特有的黑风酱,小姐。”‘侍’‘女’看她有些疑‘惑’的样子,解释说。
“百风城,黑风酱。”董玥用手捏起羊‘肉’,在酱汁里蘸了一下,放到嘴里,“腥臭和香味儿一样浓烈,我喜欢这个味道。”她冲着‘侍’‘女’展颜一笑,‘侍’‘女’的家境不错,耳朵上还带着名贵的钻石耳环,为什么要在这里当个伺候那些古怪骑士的‘侍’‘女’呢?“你的耳环真好看,哪里买的,我也想‘弄’一个。”
‘侍’‘女’正准备去给下一位客人倒酒,她颇有得意地抚‘摸’着那颗钻石,钻石在酒馆的烛火下熠熠生辉,“一位客人送给我的。”
“客人,”董玥咀嚼着这个词,“他对你这么好?你给了他什么?”对,还有客人。她恍然大悟,扫视了一周,所有的圆桌骑士,包括面前这个告诉了她许多东西的大叔。这些都是社会的底层,即使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国家,他们依旧是。圆桌骑士通常不会有妻子,所以这个酒馆对于他们而言除了打架和赌博,别有用处。
看到‘侍’‘女’有些不耐烦和泛红的脸‘色’,董玥忙喝了一口扎啤,“对不起,我不该刨根问底。那一定是一位非常友好又富有的客人。”他会为与你共享一夜而去偷盗钻石,等哪一天他没钱了又会来偷回去。
坐在董玥对面的圆桌骑士大叔叫付德坤。付德坤是一个老练的盗贼,盗墓、盗室甚至盗老婆,一路走来他向董玥吹嘘了许多这些年的光荣事迹。他曾经在百皇城‘混’得很好,是那一带的‘混’‘混’老大。他还受到百皇城的权贵照顾,只要每年‘交’一点挣来的钱的零头并随时提供切实可靠的消息,他们就可以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百皇城拥有三套别墅和一片一望无垠的牧场,虽然名义上不能写他的而是写的那些权贵的名字,一个被社会抛弃的圆桌骑士怎么会拥有如此财力呢?他的手下有上百人,随时给他报告权贵们想要知道的情报。“情报有时候比房子更值钱。”这是付德坤告诉董玥的人生哲学,他在百皇城研究了二十年总结出的真理。作为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和‘精’通的消息网,他几乎在那边过的风生水起。
但这些在一次偷盗失误之下全都消失了。付德坤告诉她,那天正是八年前,在百皇城的一个商人家里。有人要求他去偷来商人家的一个夜壶,偷夜壶干什么?因为那东西价值连城。那是委托人在低‘迷’时期押给了那商人的一件宝贝,现在他想一分钱不‘花’地拿回来,没了拿东西他撒不出‘尿’,付德坤讽刺说,所以让我去偷。幸运——当时觉得很幸运——的是,窗户是打开的,他巧妙地‘摸’了进去,翻窗户、落地和走路时都没有任何声音,他来到‘床’边的时候主人还抱着枕头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他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人睡觉打鼾,但偷窃时就不同。打鼾是好运,因为这个声音可以盖过许多其他东西。所以他悄悄地抱起夜壶,悄悄地往外走,走到入口的窗户处,然后,夜壶摔碎了。
“夜壶摔碎了?喷了一地的粪便和‘尿’液所以你惊慌之下就被抓了?”董玥似笑非笑地问。
“不,据那位大人所说,这个夜壶的材料是洛华纳合金,别说轻轻一摔,就是用巨人的脚狠狠地踩它它都不会有丝毫的反应!”付德坤想起那段可悲的故事就面容憔悴,“所以我发现那是假的。或许人家根本就不会真正地把这么名贵的东西用去撒‘尿’拉屎,但夜壶摔碎的声音很大,肯定惊动了其他人。我的内心渴求着去寻找那个真正的宝贝,但又担心被抓住。后来在我想来想去想不出结果的时候,主人来了,他带着一干士兵,每个士兵都举着火把,把我团团围住。”